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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FAM專題 】尋找快樂爸媽 2 一個不快樂的爸爸

令陳廷三博士冒火的用語叫「親子作業」。 「我們把『親子』掛口邊,卻看不到它對家庭的傷害有幾深,簡直打殘家庭。甚麼都強調『親子』,親子作業、親子創作、親子宿營……卻令小朋友失去學習自我照顧的機會,而父母則把很多東西攬上身,事事有分,即使全職母親都應酬不了。」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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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到家長的生活質素,香港教育學院心理研究學系林茵博士咬牙切齒,「香港人常常被一個角色困住,做了阿爸阿媽,便不再是仔女,又不是太太或情人。甚或是,黃臉婆自己做,情人讓給別人做,也不覺得要取悅自己 。我們不能夠這樣生活。」
「要拍拖」,心理治療師黃曉紅認真地說︰「我這樣說時,家長都會奇怪的望著我。對,結了婚更要拍拖,每個禮拜一次。很多人以為自己為小朋友不斷付出,甚至犧牲所有,但他們連自己都活不好,怎樣愛孩子? 」
陳廷三博士再三強調,父母的快樂來自子女生命的盡情發揮。「但是父母也要享受人生,才有力照顧子女。要有自己的啫好,而嗜好是要培養的,不是說享受便享受,要及早準備。」

他曾一頭栽進園藝這嗜好裡,種了六百多盆植物,目前最愛捉魚。「 父母能享受生活,身心健康,是子女的福份。如果你老來無所事事,他們就慘。父母也要整理自己的人生,常回望, 才能增加承載力,拓闊對仔女的容忍量度 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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贏在起跑線上 還未起跑怎分輸贏?

令事情火上加油的,還有父母的不放手。社會學有「生命週期理論」(life-cycle theory),上一代傾向從自己的經驗出發,覺得下一代要面對的,諸如求學、愛情、朋友、求職……自己通通經歷過,都能提出忠告。「但你別忘記,在不同的歷史環境下,成長的意義大不同。」呂大樂教授說。無論哪一代的父母都可以套入「生命週期」去理解,問題是今日社會急速轉變,兩代鴻溝愈演愈大。倘把舊經驗強加下一代,現代家長只會得出很多矛盾,覺得事情正在失控,不在掌握中,然後愈焦慮便愈想控制,愈想控制又愈焦慮,成為某種惡性循環。那些害人的日常用語譬如「贏在起跑線上」和「親子project」,都是近年才流行起來的日常用語。中文大學香港教育研究所專業顧問陳廷三博士說,別少看它們的影響力,我們對其思想滲透力懵然不知,但又加入使用,不知不覺便認同了,最後還被它們建構了現實。他說得火冒三丈︰「最惱人的是那句『贏在起跑線上』,真要把創作人找出來算帳。還未起跑怎分輸贏?只一個可能,是出術!但學習跟做人一樣,都是馬拉松,誰只著重最初的100公尺?最重要是保持動力,由頭跑到尾。」

 

爬得慢不要緊,最緊要繼續爬
「所以龜兔賽跑故事,還有一個深層次教訓︰爬得慢不要緊,最緊要繼續爬。第一個跑出又如何?只要他中途停下來,一切就到此為止。我常常向父母說,年紀輕輕便跑第一,其實是危險的事。你想像一條橡筋,哪裡可以從開始到最後一直拉得繃緊?這樣做最可能的結局,是別人未斷你先斷。這是常識。」因為能催谷,所以危險陳廷三博士還指出,爸爸媽媽最危險的是貪心。「你不會妄想拉大眼前的桌子,所以桌子幸保不失。同理,如果孩子催谷不起來,父母會懂得放手。問題是,開始時孩子確實是可以催谷的,也許還會拿到一些獎項,令爸爸媽媽以為自己做對了,便變本加厲,再加上周遭充滿危機感的聲音—競爭對手正從北京、上海、台灣大軍殺到—他們覺得自己應該為孩子裝備得更好。」
這就是他口中的「貪」,當中有兩個前提︰(一)孩子確實有點聰明,因為看起來有點笨的那些,父母不會貪;(二)這些家庭有足夠資源,貪得起。開始時,父母只要投入地「貪」,總會嚐到些甜頭,但陳廷三博士見過它的苦果。

 

一個不快樂的爸爸
一個不快樂的爸爸曾在他的小組上分享︰兒子自小聰明可愛,萬千寵愛在一身,考入優秀的小學,不單名列前茅,還學這學那拿下很多獎。爸媽滿心歡喜,覺得這不單代表兒子有天分,還證明自己的催谷做對了。小五那年,兒子說起做功課時常常聽到有人說話,爸爸一句說回去︰「你專心學習,別人談甚麼你也不會聽到。」小學畢業後,兒子打木人巷似的考進一間頂尖中學,看來前途一片光明。但中二那年,他突然在上課期間衝出校門,老師窮追幾個街口,最後赫然發現他不跑了,卻一臉呆滯平躺在溝渠邊。醫生說他的幻聽幻覺原來已經很嚴重。那爸爸說︰「從沒想過最終會由我和太太送兒子入精神病房。」
這個案雖然有點極端,卻是個好提醒。「我常常提醒父母小心,因為你們是最有資格徹底傷害自己子女的人。子女對陌生人尚有防範心,對父母卻不然。別忘了最『厲害』的一句話︰你唔聽話,我唔錫你。」陳廷三博士說。

 

吃人的「親子作業」

「簡直荒天下之大謬,合情合理合法要父母做功課,完全誤導了學習意義,變成弄虛作假找人代做。這些孩子長大後,抄功課便順理成章。」某次他主持學校講座後,一位婆婆眼紅紅求助。原來孫女的爸媽離婚不在了,而學校科科都有親子作業,孫女每次都哭喪著臉問婆婆怎樣辦。

另一個令陳廷三博士冒火的用語叫「親子作業」。

「我們把『親子』掛口邊,卻看不到它對家庭的傷害有幾深,簡直打殘家庭。甚麼都強調『親子』,親子作業、親子創作、親子宿營……卻令小朋友失去學習自我照顧的機會,而父母則把很多東西攬上身,事事有分,即使全職母親都應酬不了。」
【FAM專題 】尋找快樂爸媽 —懶媽媽的快樂家庭  明晚十點上架,敬請留意。

 

原文刊自FAM樂活家 Issue2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