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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東豪:不想搬離屋企的Kidult

蔡東豪,精電前行政總裁,《主場新聞》、《立場新聞》創辦人。

看過一外國喜劇,三十幾歲的兒子有工作和有女朋友,但拒絕搬離父母的屋企。父母以為兒子長大便獨立,可以享受二人世界,但兒子一直沒有搬離,愈來愈頂唔順,千方百計迫兒子搬出去。從我的觀察,以上情節不單是電影橋段, 我身邊不少Young Old 的成年孩子在屋企住得非常舒服,沒打算過獨立生活,此現象成為父母之間的熱門話題,Young Old 們的語氣帶著苦笑。

 

我未需要面對這個問題( 可能只是時辰未到), 認為Young Old 應該體諒孩子的處境,因為在百歲人生中,全新出現的人生階段不只是Young Old,還有介乎青少年和成年人的一批正在找尋前路的年輕人。人的壽命愈來愈長,增加的歲數顛覆人生規劃,最明顯的改變是,出現以前沒有的人生階段。Young Old 是其一, 工作與退休之間可以有另一種生活方式,另一個冒起的群組,是二十歲至三十幾歲的年輕人,這個全新人生階段的特徵,是不斷探索。

 

身為父母者慨嘆,想當年他們怎樣希望自己盡快進入成年期,而指標是搬離屋企,財政獨立, 結婚生仔。然而, 今日的孩子好像欠缺這種打算,三十幾歲的行為舉止,仍然似是小孩。這種想法當有問題,以自己過去的一套,量度下一代,不合適又不合理。Young Old 的上一代看到中年人忙過不停,又創業,又跑馬拉松,同樣搖頭嘆息。處理自己心情的最佳方法,是接受世界不同了。

重探索 輕獨立生活

孩子不想搬離屋企,香港人即時聯想到實際原因,例如樓價貴,年輕人負擔不起貴租。年輕人繼續跟父母同住,其實是全球現象,除了成本,應該還有其他原因。假如香港樓價大跌,年輕人會否急忙搬離屋企?我看未必,因為還有其他因素在發功,這問題的根源是關於改變。

 

年輕人看到過去一套所謂成功之路已經行不通,忠心工作,循規蹈矩,最後未必換來安居樂業。他們從長輩的經驗看到,父母經歷一次又一次經濟危機,付出半斤,未必可得到八兩。年輕人知道不可以跟隨以往模式,但未找到可行的新模式,所以不斷探索。工作性質本身已經在改變中,朝九晚五,在辦公室工作,不再是唯一模式。全職做一份工,可能不是對自己最有利。年輕人感到改變的現實,不斷探索是找出可行之路的最佳方法。不幸地,在父母眼中,不停變是沒方向的表現,容易導致兩代人不必要的爭執。

 

年輕人不是在偷懶,剛相反,今時今日的競爭空間強大,他們需要更加勤力。科技加快所有事情的速度, 以往可以考慮一天的事情,今日一分鐘便須下決定。年輕人讀完書再讀書,轉了工又轉行,因為他們在快速人生階段中找答案。以前自動的動作,包括搬出去獨立生活,今天未必適合,年輕人今日需要更長和更大的空間。

 

Young Old 其實應該最能理解下一代,他們何嘗不是不斷在探索中,新環境需要新的生活技能,大家都是在跌跌碰碰中前進。關於不搬離屋企的孩子,幾個Young Old 互相訴苦,其實語帶甜味。Young Old 一方面看不過眼,另一方面卻享受延長的家庭生活,看著孩子探索, 為Young Old 的家庭製造熱鬧,苦笑背後是福氣。